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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婆婆,那些有你相伴的日子好温暖

结婚前,我就知道未来的婆婆是个傻子。那时候,我和海峰正在热恋。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带我去见他的家人。一天,海峰和同事喝醉了酒。接到同事的电话,我赶到饭店,准备把喝得醉醺醺的海峰送回家。一开始,海峰还死活不让我送,拉拉扯扯了很久,终于敌不过酒意,全身瘫软的海峰含混不清地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海峰,按着他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敲门敲了很久,却没有人开门。我正怀疑是不是海峰报错了地址,门却缓缓地开了……我惊讶地看着门后站着的女人:50多岁的年龄,身上穿的花布睡衣又旧又大,但最令我惊异的还是她的脸,眼神呆滞,表情怪异,一看就和正常人不一样。而她也满脸惊恐地看着我。直到看到我身边的海峰,她的表情才稍微舒缓了一点。一边嘴里喃喃着:“进来,进来。”一边伸出手去拉海峰。我紧紧地拥着海峰,心里还在疑惑:这真的是海峰的家吗?但眼前的怪女人,却不得不让我相信这个事实。我手忙脚乱地把海峰扶进了房间,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后来,海峰告诉了我全部的事情:那个怪女人确实是他的母亲。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脑膜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便成了一个傻子。长大后,也有过短暂的婚姻,但没多久对方就和海峰的母亲离婚了。离婚以后,才知道已经有了海峰。从小,海峰是由外婆一手带大的。因为母亲疯疯傻傻的,什么都不懂。前两年,外婆过世了,海峰就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地生活。我惊讶地听着海峰的故事,对他更增加了一份怜惜之情。
  
  半年后,我幸福地做了海峰的新娘。结婚的那天,婆婆没有出现。因为海峰怕她在婚礼上出丑丢脸。但我还是给婆婆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毕竟,她是我的婆婆,结婚的喜庆也应该有她的份。
  
  婚礼一结束,我就催着海峰赶紧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但婆婆的房间还亮着灯光,我推开房门,愣住了:婆婆半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但身上还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粉红的羊毛衫,黑色的长裤,还有脚上的新皮鞋。她的双脚悬在床沿上。双手则放在胸前,紧紧地护着一张我和海峰的结婚照。那一刻,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亲近感,婆婆虽然傻,但是她也知道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她也在衷心地为我们高兴啊。
  
  正式和婆婆住在了一起,我才知道有个傻婆婆是多么的累人。婆婆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也不会做其他家务。海峰在单位里很忙,因此我主动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每次我洗衣、做饭,婆婆总是好奇地站在边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我从不训斥她,有时还会教她:“妈,这叫空心菜。”“这叫菊花菜,凉拌最好吃了。”我知道其实婆婆根本记不住这些菜名,但是却能满足婆婆的好奇心。很快,婆婆成了我的尾巴。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有一次,单位里的同事莲子跟我回家取一本书。我随手从鞋箱里拿了一双拖鞋给莲子穿。想不到婆婆却一下子冲上来,把拖鞋抢到手里,说什么也不肯让莲子穿。莲子惊愕地看着我,我想了半天,直到婆婆指着我的脚:“你的,你的。”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双鞋平时一直都是我穿的。
  
  回单位的路上,莲子酸溜溜地对我说:“你的婆婆可真疼你啊。”我哈哈一笑:“疼我有什么用,你都看到了,像她这样什么也帮不了我。”莲子叹了一口气:“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和我的婆婆相比,我情愿有这样一个真心疼我的傻婆婆。”看着莲子真诚的目光,我的心里不禁一震:是啊,婆婆虽然傻,但她对我却是一片真心。
  
  从那以后,我和婆婆的关系更亲密了。在和婆婆越来越亲密的时候,我却渐渐忽略了海峰的变化。他平步青云,从一名普通的财务升到了财务经理的位置。他渐渐变了,从原来最简单的T恤衫牛仔裤变成了整天西装革履;从原来每天忙于业务进修变成了每天忙着外出应酬。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海峰的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甚至还为他事业有成暗暗欣喜。直到有一天,偶然在他的手机上发现几条陌生女人的暧昧短信,我才忽然惊觉海峰早已不是我原来熟悉的那个海峰了。
  
  我们开始争吵,冷战。面对海峰对我越来越冷漠的态度,我的心每天都被痛苦吞噬着。海峰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夜不归宿。婆婆当然不明白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每天还是跟在我后面,陪我淘米、捡菜。看着婆婆浑然不觉的模样,有时我真的想大哭一场。傻婆婆,你明白我心里的苦吗?哪怕你能安慰我一句也好啊。
  
  海峰终于向我提出了离婚。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就像晴天霹雳。因为我已经怀孕了。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但我没想到,海峰居然对我动起了手。他的拳头恶狠狠地砸向我,我一边叫着“救命”,一边拼命躲闪。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婆婆站在房门口。看到他儿子正对我拳打脚踢,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突然“嗷”地一声尖叫冲了进来。她一下冲到海峰的身边,想把他推开。但是她又哪里是海峰的对手呢?几次推不成,她忽然站到我的前面,猝不及防的海峰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身上。“你让开,不要多管闲事。”海峰狠狠地向她咆哮着。她却不为所动,依然挡在我的面前。我看到海峰的拳头开始毫不留情地向她挥去,她一边痛得“嗷嗷”叫,一边却执拗地伸开双臂挡在我面前,不肯离开。我想上去拉开她,但是只觉得下身一阵湿热,便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孩子没有了,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忍不住汹涌而出。
  
  海峰把我接回了家,就很快没了踪影。丢下我一个人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心如死灰,自己就像一堆行尸走肉。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我看见了婆婆那满头花白的头发,还有她手上颤颤巍巍抱着的冒着热气的砂锅。我呆呆地看着婆婆,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她要干嘛。只见婆婆手忙脚乱地把砂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揭开了锅盖,一股鸡汤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我吃惊地看着她,又看着锅里的鸡:又瘦又小,几乎没有什么肉。一定是卖鸡的贩子看婆婆傻,欺负她,把最差的鸡给了她。我还在发愣,婆婆已经把一把汤勺塞到我的手里,一边兴奋地指着锅里的鸡汤冲我喊着:“喝汤,喝汤。”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我强忍着泪水,勉强拿起小勺喝了一口。就在搅动鸡汤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这竟是一只完整的鸡。原来婆婆根本不懂得要把鸡清理干净,连鸡内脏一块煮了。我一阵恶心,差一点把嘴里的鸡汤吐出来。但我看到了婆婆的脸,那纯净而得意的笑脸,仿佛做了好事的小孩在等着大人的表扬。犹豫了一下,我又把鸡汤咽了下去……
  
  我和海峰分手了,离开家的那天,婆婆还不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她以为我是去上班,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把我送到门口。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两个月后,我接到了海峰的电话,他告诉我婆婆死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吵架似的嚷了起来:“不可能的,你妈身体那么好,怎么好端端地会突然死了呢?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但海峰的口气却是冷冷的:“她真的死了,还是因为你死的。”海峰告诉我,我们离婚后不久,婆婆忽然发现我不回去了,便开始整天念叨着:“找媳妇,找媳妇。”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出了门。那时候,海峰还没起床。等到小区保安来敲门,他才知道婆婆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被车撞了。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断了气。据最后看到她的保安说,她在出小区大门时,嘴里还在念念叨叨。而她突然穿过马路也是因为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二三十岁长发披肩的女子。据说那个女子的背影确实和我很像……
  
  我一边听,一边脸上早已被泪水糊满了。我知道,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傻婆婆,失去了一个无条件真心爱我、疼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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